來源:中國時報,師大路。 陳怡真

 

 傍晚,後面公寓的孩子放學回來,嘰嘰喳喳聒聒噪噪一如清晨的小鳥。輕聲細語不是孩子的天性。他們大聲說話,扯著喉嚨吵架,總要等到祖母出來喝止。不久便是鍋鏟碰擊鍋底的聲音,總是在傍晚傳來煎魚的味道。

     舊家的臥室和書房,隔著小小的防火巷和別人的公寓背對背。

     清早就有人在後陽台清喉嚨,一聲接一聲,無論如何也停不下。我被那聲音吵醒,聽了,真替那男人發急。

     更多時候,我被早起鳥兒的啾啁聲吵醒。吱吱喳喳嘰嘰喳喳,也像那男人的清喉聲,一時也停不了。啊,今天一定是個好天氣。我心想。雖然天還未大亮。



     臥室的窗戶正好和人家的天台相對望。因為是天台,所以少有人蹤。但頂樓的住戶仍在天台的女兒牆邊,搭了個簡單的花架子。上了漆,種了一排盆景,多半是草花。顏色漂亮又好養。春天或夏天的早晨,如果陽光正好,臥室米色的羅馬簾又捲起了一半,躺在床上正好可以望見天台上的花。橘紅的小朱槿,深紫的醡醬草,絳紫、金黃、亮紅的瑪格麗特,當然還少不了非洲鳳仙,安安靜靜地並排曬太陽。唯有九重葛,種在小花盆裡年輕的九重葛,不甘寂寞地伸出一根嫩枝,在溫柔的陽光下款擺。

     我總是在書房工作的時候,聞到後面人家煮麻油雞的香味。煮麻油雞的頻率還真不低,有人在坐月子,果然那陣子常聽到嬰兒的啼哭聲。



     那時樓上的老先生仍臥病在床,他的睡房就在我書房上面。或許是躺膩了,三不五時就聽到他阿蘭阿蘭地叫喚越南照護工。老先生去世後,老太太身體也不適,此後傳來的是佛經唱曲或收音機裡的新聞播報聲。



     麻油雞的香味總在上午。樓上的聲音多在近午。煎魚的腥味則在傍晚。

     傍晚,後面公寓的孩子放學回來,嘰嘰喳喳聒聒噪噪一如清晨的小鳥。輕聲細語不是孩子的天性。他們大聲說話,扯著喉嚨吵架,總要等到祖母出來喝止。不久便是鍋鏟碰擊鍋底的聲音,總是在傍晚傳來煎魚的味道。



     那年,我和女兒約了去義大利旅行,首站米蘭。我從台北出發,比從溫哥華出發的女兒早到了一天。當時人在台北的畫家蕭勤慷慨地把他的畫室讓我借住。畫室所在是一棟50年代建造,典型義大利式的磚造水泥建築。開了鐵門進去,裡頭有走廊有天井,樓梯在進門稍遠走廊的右手邊。畫室在一樓。面街的大房間有道鐵捲門,是畫家貯存畫作的地方;隔了走道是工作室,再往裡較小的一間是臥室。裡面有一張書桌,一個衣櫥以及床。那是個周末,約莫黃昏時分,依稀有男孩和女孩的說話笑語聲傳來,聲音裡有一種空洞的迴響。躺在床上,我無端想起我台北的小鄰居。



     晚餐後,下起雨來。我到後陽台收衣服,無意間瞥見公寓三樓的廚房燈亮著。老式的燈泡映照著廚房一角,洗碗槽前,一個男人在洗碗。

     不知哪層樓租給了學生,晚上時不時傳來「噗──噗──」不成調的小喇叭聲;小喇叭不練習的時候,有人在練唱,是女聲的高音。有時他們放起古典音樂,在春天的晚上,有幸福的感覺。



     半夜,後面房間的燈啪地亮了,傳來了一男一女的聲音,在寂靜的夜裡分外清楚。一陣炒菜碗筷聲後,陽台上洗衣機的馬達開始轉動。轟隆轟隆,轟隆轟隆。

     第二天早起,見到四樓的後陽台晾起了一竿衣服。

 

 

 

 

延伸閱讀:亂巷危弄 何來文化? 陳昭瑛(台大中文系教授、古風里里民)


 

 


編按:文化的基礎在於人,巷弄文化奠基於日常生活的實踐,是我們每日清晨耳畔的麻雀與鴿群的叫嚷,也是每晚六點後面王媽媽的炒菜鍋鏟相碰,師大一帶過往的美好,建立在這一群人選擇以什麼樣的方式度過這一天。人就是巷弄文化的資產,使得我們的城市不會淪陷於一年一百四十七億所代表的媚俗之中,對地方的強烈認同與感情,讓師大居民的行動得到正當性。

即便在住三窄巷內開一整排四十餘家的服飾店是合法的,我們就該讓外來商家進來,夜夜喧鬧嗎?

師大問題絕對不是單純的法規問題,土管只是工具。

 

 


 

 
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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